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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蛹记

2024-10-23 09:06 来源:湛江日报 作者:吴洪伟

初醒的大地,蛰伏了一冬的虫鸣擦亮了天空。路边的野花开了,阵阵芬芳,河堤的柳枝绿了,轻轻飘动,田间地头,村前寨后的竹林子嗅到了春的气息,一夜间笋芽拔地而起,节节攀高。竹虫子(竹象虫)的高光时刻到来了,它们扇动着金色的翅膀,在竹林里穿梭,交尾,用鼻针刺破笋竹,把蛆下在里面。这蛆以竹子为食,不出半个月便长成了拇指般大的虫蛹。这蛹子可是个好东西,胖乎乎肥嘟嘟,乳白如玉,形似纺锤,软滑温润得憨厚可爱。它富含高蛋白和氨基酸,是一种天然的绿色食品。竹虫子的繁殖力强,一经它下蛆的笋竹多半断梢,成不了器材,所以生产队和公家都十分憎恨它,但孩子们乐得不亦乐乎,看到哪根笋竹的尾梢发黄不长高了,就使劲地摇,直到尾梢折断掉落,捉到笋蛹为止。

有时候,孩子们也不学霸王硬上弓强取,等蛹子长到后期,它自然会像切叶蚁那样,用锋利的钳齿切断笋竹掉落地面,那时候去捡拾,既省力,蛹子又成熟肥美。但蛹子也是很聪明的,为避免捕食者惦记,它多半选择在夜间落地,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爬出笋筒,钻进地下,等完全成虫羽化后再返回地面飞走。于是,嘴馋的孩子们还不等到五更,公鸡啼亮东方第一缕曙色的时候,就点着小油灯来到竹林里寻觅,见到笋筒子高兴得跳起来。捉到笋蛹后就地生火煨蛹,烤至金黄,嗞嗞喷香。取出,拍净烟灰往嘴里送,轻啖细嚼,口齿留香,这滋味终生难忘。

四月,林花谢了春红,蝉又开始粉墨登场,占据了绿色枝头。捕蝉是一种乐趣,寻蝉蛹而食之更是童年生活之乐事。傍晚,大雨过后,泥土湿润,松软如棉。夜幕降临,微风吹过稻田,传来蛙声一片。孩子们迫不及待地点亮灯盏,握着手电筒来到竹林,權木丛下寻蝉蛹。看着它们一双双,一对对,一排排从地底下钻出来,慢吞吞傻乎乎地往竹枝树干上爬,便一只只捉回家,还未等到它们蜕变羽化便往油锅里炸,那阵子香气扑鼻,弥满灶房,有几人能抵挡得住这般诱惑!

夏天除了摘山竹,掏鸟窝,下河捉田螺外,还有一乐,那时围园子的都是簕古(露兜树),簕古虫(绿奇花金龟子)下在簕古里的蛆也成蛹了。这蛹子可是孩子们的至爱,人间的珍馐。它不但美味,而且还有治孩子尿床,去“疳”的药用功效。可是,寻簕古蛹是要付出代价的。簕古的叶子长满密密麻麻的刺,叶子背面的中间还有倒勾,靠近它,一不小心就会被刺得遍体鳞伤。

寻簕古蛹十分讲经验,一看到簕古叶梢逐渐收紧,卷曲,变黄,就知道有蛹子蛀心。下刀砍时要找准部位,没有经验的人一刀下去,往往会把蛹子切成两半,多可惜。有时明知有蛹,但虫眼不明显,削去大半截簕古还是请不出来。更多的时候是找到也捉到了,蛹幼小,少脂膏,多黑屎,爱不得也丢不得,像个曹孟德吃鸡肋。那时,南朗队里的万丛叔是寻蛹的高手,他人高马大,性情开朗,待人和善。闲暇时,腰间里插着一把刀出去,一炷香的功夫便捉回了好几条簕古蛹,且都长满脂膏。左邻右舍的人都说,他儿子虾蛋长得白白胖胖,都是吃了簕古蛹的缘故。我们一众小孩也学着到簕古丛中去寻觅,砍破了南朗村一片园界,被挑粪水淋菜的伯公发现,骂骂咧咧,执着粪勺追赶。

初秋,大雁南飞,蜂蛹肥美,烧蜂巢吃蜂蛹刺激又惊险。南朗山上牛角蜂(大黄蜂)最多,它的巢筑在茂密的树梢上。孩子们用竹篙捆着点燃的柴草猛伸上去。牛角蜂个头大,是蜂中勇猛的战斗机,一见竹篙伸来便顺势俯冲而下,跟你拼命。有时孩子们被蜇得哭爹叫娘丢盔弃甲,狼狈而逃。“蜂仔眼利利,蜇眼无蜇鼻”,被蜇中眼皮的孩子眼睛肿得像只过年挂起的灯笼,眼眯眯看不见东西,躲在家里几天怕见人,这都是嘴馋惹的祸。

最难忘的是父亲在西朗高山的橡胶梯田下发现了一窝马蜂,蜂巢建在地洞里。入夜,月色朦胧,星子在天幕上闪烁,盲鹞在茂密的山林上空叫着,一切都显得那样的静谧和空灵,父亲悄悄的带上我去烧蜂窝。父亲说,烧蜂窝最好是晚上,蜂子们回巢,警惕性不高,又没有夜视能力,更不会受到外面回巢蜂的攻击。来到蜂巢旁,父亲用铲子轻轻拓宽些地洞口,点着火把,使劲地摇扇子,将烟火灌将进去。我穿着厚厚的土布衫裤,戴着鸭舌帽子,伏在梯田一侧看着,只听得地洞里的马蜂咦啊咦啊的一阵惨叫,不多时便没有了动静。这时的马蜂不是被烧死就是被熏晕,不会蜇人。挖开洞,只见一只簸箕大的蜂巢被父亲双手捧出,里面全是长满脂膏的蜂蛹。拿回家,轻轻倒拍,一条条蜂蛹落入盆中,足足有三、四斤重,想着明天的饭食有了美味,父子俩的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笑容。


编辑:岑川
值班主任:黄梦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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